【心悸：Adolescence】06 青澀

　　那名奪門而入的少年，指稱是慕名著青峰的球技而想加入籃球部。儘管赤司與黑子單獨相處的時光遭受阻撓，他只好無奈地放過差點入手的黑子。赤司轉身面對於門口尷尬的黃瀨，他來回打量了黃瀨卻發現意外的事實。

　　眼前的這名金髮少年也擁有了不得的才能。

　　然而，自從上次自稱要加入籃球部的新成員，阻斷了赤司與黑子單獨相處的機會之後，他們便鮮少擁有私下獨處的機會。或許是那次嚇壞了黑子也說不定，而後的他老是躲著赤司的獨自邀約，唯有在集體的活動之中，赤司才有見到黑子的機會。

　　至於新來的新部員－－自稱為黃瀨涼太的少年，赤司無可奈何地拜託了黑子作為黃瀨的訓練指導。他一方面盤算著眼前的新部員，即將踏上和黑子同樣的特殊待遇之路。更者，沒過多久的未來裡，極有可能取代灰崎的位置。

　　必須為球隊的未來作盤算的他，為發現了了不得的社員沾沾自喜。因為勝利必定屬於帝光中學，亦歸屬於赤司征十郎。

　　他那雙能夠看穿未來的眼瞳，不僅能看見所有人未來的發展，還能看到自己的不敗之位，而所有人都將臣服在他之下。因為誰敢不聽從掌握著勝利的王者？

　　這日的赤司一如往常地手持著記錄板來回觀察大家的狀況，特別要花心力栽培黑子和黃瀨這組新進人馬，而黃瀨的練習狀況意外使他寬心。

　　不出赤司所料，黃瀨的學習能力十分地驚人，沒花幾個禮拜的時間便把所有基本技巧純熟。眼看著黃瀨的能力超乎自己想像地進步，灰崎的地位也岌岌可危。為確保自尊心極高的灰崎的去留，主動約談了他關於強制退社的問題。

　　當然灰崎不肯乖乖就範，但礙於隊長的阻止之下，他最後還是只能落下狠話而離去。這一切都是赤司在其他球員不知情的狀況，私自所做出的決定。

　　這一切原本是應該照著赤司的想法進行的，到目前為止的策劃也並無大礙。只是不知為什麼，赤司突然會感到內心有一股不安竄流呢？

　　「小赤司－－」遠處傳來的叫喊聲打亂了赤司原本既有的思緒，「小黑子陪我去一下保健室，等會就回來了－－」

　　赤司抬起頭看見對方揮舞著手臂，一臉笑盈盈地模特兒笑容拉著黑子的臂膀離去。他忽然有種不悅的心情浮出，想把對方觸碰哲也的手掰開，最好的話是離得越遠越好。

　　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，涼太和哲也的關係變得這麼要好的呢？這個問題赤司想了許久。

　　從赤司安排黑子負責關照黃瀨的一切社團行為開始，對方就貌似經常跟著黑子行動。不知怎麼搞地，赤司總覺得黃瀨像極了某一種動物，而且還是有點煩人的那種。

　　犬科動物？這樣的想法順時鑽過赤司的腦海裡，而他忍不住一人竊笑著。
　　沒過多久，黃瀨與黑子兩人回到了體育館報備。這時的黃瀨還由後方摟著黑子的身體，將全身的重量壓在他的背部與頭的正上方。就連赤司都不曾這麼抱過黑子，對方卻如此大膽地做出親暱的動作，黃瀨涼太不可饒恕！

　　正當赤司想遏止黃瀨的行為，對方卻率先湊到他的身邊嚷嚷著，簡直就像是一隻過動的大型犬在上下撒嬌發蹭。

　　「黃瀨君請不要困擾著赤司君好嗎？」黑子制止了他的行為，果然還是關心著自己嗎？而赤司心中萌生小小的期待，很快便被澆熄。

　　「小黑子好兇哦，不要討厭我嘛－－」轉眼之間，他的位置又換回黑子身後。

　　不知怎麼地，黃瀨在這時候冷靜了下來，擺出耍帥的姿態回答，「我一定會讓你們發覺我真正的實力，沒過多久就會追上你們的，可別小看我啊！」

　　話鋒一轉，黃瀨再度露出嘻皮笑臉玩鬧，「吶吶－－我的興趣是唱卡拉OK，下了課一起去唱歌如何？然後啊，平常有模特的工作，可能會有無法來練習的時候，還麻煩你們多關照囉！」

　　這時的赤司與黑子，一致認同眼前這名少年真是超級輕浮！而且莫名地讓人想欺負他，對於這種高條件的傢伙，赤司暗自認為非得給這人一點顏色瞧瞧才行。

　　「既然涼太這麼想進步，那你等等跑完操場十圈之後，接續蛙跳體育館，相信肯定會飛速成長的。」赤司露出滿意的笑容，朝著黃瀨下達訓練。

　　沒想到黃瀨沒有像青峰一樣抱怨連天，倒是像狗兒般開心地向著門外奔去，同時還大聲喊著『小黑子－－小赤司等我，我速速回來－－』。

　　「這點之上他倒有可取之處嘛……」隨後赤司回頭叮嚀黑子，「身為涼太的教育指導員不跟上去可以嗎？」

　　聽見赤司這番話，黑子三兩步跟上前去。赤司輕笑了笑，卻難以判斷面容之下真正的情緒涵義，所有人都照著他的計劃安排，不外乎是為了之後的大賽。沒有人會反抗自己，於是未來的勝利當然也是屬於自己的。

　　忽然間，赤司想起了那夜清晰如實的噩夢，這樣心頭怔怔地感覺是以前不曾有過的。他冷靜地想了想，判斷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。那充其次只不過是自己嚇自己的無聊東西，若是一場噩夢就可以嚇壞的話，怎能稱得上百戰百勝的男人？

　　一向行事果斷的赤司，就像是踏上修羅道的男子，早已拋棄了既有的感情。然而，他唯獨在黑子的出現之時，卻有了各種躊躇不前的想法。

　　彷彿天意一般，硬是讓他打亂了自己的步調。

　　只不過這些日子以來，為了培訓即將綻放的黃瀨，與黑子的相處時間可以說是少之又少。更別說眼巴巴地看著黑子和黃瀨的長時間處事，赤司卻產生了難以理解的感受。心裡酸酸澀澀的、總覺得一切不好過，好似一顆重石壓在上頭喘不過氣來。

　　孰不知、赤司所不明白的情緒，恰稱之為－－『失落』。

　　對赤司而言，為了追求勝利的他，經常以會造成身體成長危害的機器強行訓練自己，控制飲食來調整新陳代謝率也只是家常便飯。

　　看在他人眼裡的他，為什麼可以苛刻自己到這樣的地步？

　　或許……有一天會為了勝利，一併把對哲也的情感抹殺掉也說不定……

□

　　若要形容黃瀨涼太這個人，給人的第一印象通常都是輕浮男，或者八九不離十也是那個有名的模特，諸如此類的觀感。

　　出色的外表、知名的模特兒、自稱沒學過各種技藝卻能輕易上手。類似的話題老繞著黃瀨的身邊打轉，看在他的眼裡，不管是瘋狂環繞他的女性粉絲，還是其他社團的男同學說話多難聽，黃瀨都可以不放在心上。

　　竟是只看見自身表面的膚淺傢伙們，何需跟他們介意？

　　這天的黃瀨與黑子兩人在練習的休息時間，單獨在長廊的洗手台洗臉消暑。但一向吵鬧的黃瀨這時候卻安靜地不像話，讓生性敏銳的黑子有些在意。

　　黃瀨煩惱著由前些日子發生的一件事情。大概是三五天前，他的鞋櫃便會有來歷不明的信件，裡頭的言語更是百般恐嚇。受盡他人騷擾的黃瀨，終於按捺不住這幾天的煩躁，向著黑子隨口抱怨。

　　「老被女同學纏著不放真是麻煩……你說是不是啊、小黑子？」黃瀨一如往常調兒啷噹的態度，反被對方用水龍頭的水潑得一身濕。

　　「小黑子你做什嘛啊！」被水勢嗆著鼻腔，邊咳著水邊罵道。

　　「看到黃瀨君的臉就讓人火大。」黑子再度潑了冷水的同時，黃瀨不大爽快地加以反擊，但他在潑出水之前停下了動作。

　　小黑子笑了！他捉弄黃瀨之時，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，而黃瀨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煞到似的，整張臉燒得通紅，還一個猛勁抱住黑子，不斷嚷嚷著『小黑子好可愛哦』之類的話。

　　「……黃瀨君你好重，麻煩請你放開我。」他企圖推了推壓在身上的黃瀨，無奈對方身子過重，只好一個鑽身溜走。

　　為什麼抱著小黑子的時候，會有砰然心跳的感覺呢？難道……

　　他撫著心胸感受到臉龐的發燙，原來自己對於男孩子也會有這種感覺麼？瞧著黑子逃離的背影的他，無法扯開注目的視線。原本是受青峰打球的背影所吸引，但這時的黃瀨卻想急追上黑子身後。

　　莫非是對小黑子一見鍾情了嘛？

　　懷抱著一絲疑惑的情緒，又無法直接向對方證實的黃瀨，提著忐忑的心約了赤司單獨私聊，說是為了社團的事情虛心求學。當然赤司倒不認為黃瀨單單只是因為這樣的理由勞煩，而他也十分樂意聽對方娓娓道來。

　　「涼太找我有什麼事嗎？」明知道對方或許是什麼事情來著，卻還故意問著黃瀨，但眼看他沒有察覺，而判斷黃瀨這個人實為單純無心機的傢伙。

　　「說起來有點丟臉，不過……我好像喜歡上男孩子了……。」黃瀨不好意思地眼神飄移，停頓幾秒後正視著赤司笑嘻嘻詢問，「……只是不知道小赤司對小黑子是不是也有這樣的感覺呢？」

　　「……」赤司並沒有回答，有些半驚嚇黃瀨開門見山的問法，沒能想清楚問題的前因後果，而難得露出困窘的表情。

　　不久前的赤司才認為對方的心思拙劣，黃瀨倒是話鋒轉厲繼續說，「這幾天老是想著小黑子的一切事情，面無表情也好、因為捉弄人而忍不住笑出來的模樣也是，特別是在練習中的樣子更是令人印象深刻。」

　　「只是每每想起都會感到難為情又喘不過氣來，好像就是戀愛的感覺呢。」黃瀨自顧自道，而沒留意赤司蹙緊的眉間若有所思。

　　「吶、小赤司有在聽嗎？」對方喚著他的名字，赤司為避免被懷疑而立即反應。

　　「社團並沒有規定社員間不能談戀愛，只要不影響比賽成績就好，而且我不認為哲也會這麼簡單就答應和別人交往，特別是你－－涼太。」赤司的語調平淡，反讓人嗅出其中的醋味。

　　「咦咦、真的嗎？」黃瀨卻顯得十分興奮，完全沒理解他語句裡的酸，這時黃瀨忽然咧嘴笑了笑，同時站起身指著赤司繼續道。

　　「那麼、小黑子我就要追走囉！」

　　儘管對方的話語充滿衝擊性，赤司倒不大意外，他撐著頰做出隨意對方行為的動作。一方面他認為如果他們談戀愛可以使隊上得分成績更佳的話也無妨，另一方面又覺得哲也對自己而言，只要能夠待自己身邊就足夠了。

　　並不認為自己對身為男孩子的哲也，在感情中有過多成分，特別是尤其覺得與對方不可能產生愛戀上的情愫。只是普通的朋友和同學間的關係，以及……想注視著對方的衝動。


　　是啊、只要能夠這樣默默地守護你就好。

　　若是因此你就會感到幸福的話。

　　哲也。


　　然而赤司在這時候拐起笑容，一臉笑瞇瞇地小聲回答黃瀨，但對方似乎沒有聽見赤司的話。

　　「那也要你有本事把哲也從我身邊搶走才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