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心悸：Adolescence】07 向陽與落影

　　虛偽。這是黃瀨從小到大對他人的看法。特別是接了模特的相關工作之後，不僅要對工作上的人員笑臉迎人，與所有人打好關係也成了他生活重要的事情。但是到底有多少人是真心地相待呢？

　　不管是打著『擁有模特男友』企圖的女性粉絲，認為有利可圖的經紀公司，亦或是看中他天生學習力的同學們，而邀約他加入社團成為王牌。根本都是虛偽的人們，黃瀨無奈地想著，只是不願戳破大家表面討好，實際為了的利益面。

　　畢竟自己也是這麼利用著他們。

　　因為工作而有需多不方便，這黃瀨是能夠理解，當然忍讓諸多煩擾也是稀鬆平常的事情。

　　輕浮外表，只是偽裝寂寞的殼子。儘管每天周圍都會有眾人繞著轉，孤獨的滋味卻不減反增。原是想尋找樂趣而加入籃球部的黃瀨，在這時候發現了與自己完全相異的他。

　　沒有出眾的外貌、成績十分普通的他，沒留心看緊的話，對方一下子就不見了蹤影。黃瀨好羨慕他可以不在意別人眼光，成為只做自己的黑子哲也。

　　這樣的我也能像他一樣，只作屬於自身的黃瀨涼太嗎？他同時思索著這麼一來，他又徒增了一個無謂的煩惱－－一直戴著假面具示人的黃瀨涼太，要是褪下假面之後，還會被他接受嗎？

　　他不知道也無法猜知，畢竟無法像赤司一樣看穿未來，尚且老是難以捉摸的黑子，確實是個特別的存在。至少這個想法日益在黃瀨的心中，無聲無息地發芽生根。

　　
　　近些日子以來，黃瀨經常邀約黑子一同回家，雖然黑子不曾拒絕過他的要求，但總會意外地多了青峰或是赤司踏上返家的路途。這讓黃瀨十分懊惱著，老逮不倒兩人除指導以外的獨處的時光。

　　好不容易等到這日，赤司必須參加學校的社團檢討會議，眼看青峰被桃井拖去陪她採買物品，紫原嚷嚷著吃點心這回事便獨自離開，至於一向獨來獨往的綠間當然沒可能跟著他們。恰巧所有人都不能一起放學回家，黃瀨心想著，他和小黑子的單獨相處的機會終於來了！

　　過度興奮的黃瀨，癡癡地在出入大門守候黑子。還沒等到對方出現，原本就白濛濛的雲層逐漸轉黑，不出所預料，沒過多久天空便下起了滂沱大雨，而黃瀨壓根兒沒帶雨傘出門。

　　「這下該如何是好呢……小黑子應該不介意我跟他一起撐傘吧……？」

　　話才說完，黃瀨就想像起他和黑子共同撐著一把傘的畫面，雖然在他人眼中兩個男人擠在一塊兒，只為了避雨行走有些可笑，但這樣的幻想卻讓黃瀨陶醉在其中。更者，黃瀨渾然不知黑子剛換好室外的鞋子、打起傘準備離開。

　　他回過神的同時，黑子走沒幾步，於是黃瀨連忙大聲呼喊著對方的名字、揮手打著招呼，而聽見的黑子回首並往回走去。差點錯失良機的黃瀨，好不容易喘口氣，然而黑子也不是好攀附的對象。

　　「我以為黃瀨君站在這裡是想堵我，所以想趁你不注意溜走。」完全沒理解錯誤的他，反而刺中對方的心，而黃瀨立即表示黒子很過分的話語。

　　儘管黃瀨又哭又鬧地，黒子仍面不改色地在雨中撐著傘望著對方。許久、黑子率先嘆了口氣，然後老實回答他：

　　「其實是很不想跟黃瀨君一起撐傘的，如果我負責撐傘，你勢必得一直彎腰蹲低；若是你來的話，我一定會被風所吹拂的雨波及到。」

　　「所以小黑子不是因為不願意跟我撐，而是擔心我淋到雨嗎！」聽見對方這番話，黃瀨突然由吵鬧轉為笑容，並衝進雨裡抱著黑子不放。

　　「黃瀨君好重，請不要這樣壓著我……」他勉強吐出字句。

　　黑子被壓得喘不過氣來，使勁力氣支撐自己的身體，一手還得打著傘避免兩人淋濕，但完全不聽勸告的黃瀨沉浸在自己的甜蜜想像之中，直到失了重心的黑子忽然踩空地滑了一跤。

　　「唉呀－－！」兩人同時發出淒厲的慘叫聲，而黑子還被黃瀨壓在身下，摔了一身泥濘，情狀十分慘烈。

　　黑子好不容易爬起身子，見了全身都是泥的制服，無奈地嘆著氣，「看來只好把打球時穿的替換將就一下……。」

　　看著因為自己而弄髒身子的黑子，黃瀨一臉焦急地將身上的外套褪下來披在對方身上，完全不顧黑子的意見地拉著他的手腕，頭也不回地朝著校門口走去。黑子幾次叫著黃瀨君的停下來，他卻沒有任何止步的動作。

　　沒花多少時間便停在一戶人家門前，還清晰見到門口正寫著黃瀨的牌子。這就是他的家嗎？黑子這麼認為的同時，對方推著他的背後，又作勢歡迎他入內。

　　「呀呀－－小黑子很抱歉都沒有解釋就這麼做，其實是怕說了你反而不願來了。」黃瀨苦笑著說，頓了頓接續方才的話，「想說我家裡這裡很近……真的很不好意思弄髒小黑子你的衣服……」

　　「謝謝你的好意，我心領了。」黃瀨愣了愣不敢相信黑子並沒有罵他，還向他說出謝謝兩個字。

　　差點忘記招待客人的他，尷尬地趕緊回話，「浴室在那邊，我去拿我的衣服勉強在我家撐一下，等會你去盥洗的時候，再幫你把髒衣服拿去洗烘。」

　　「一切都麻煩你了。」黑子禮貌地道謝，就在這時他遲疑幾秒後詢問著黃瀨，「黃瀨君家裡都沒人嗎……？」

　　「嗯……是啊……從小父母就長年工作在外，只有逢年過節才會回家住個幾天。」他苦笑回答。

　　黑子看出對方的難以切齒，所以不方便繼續追問。他不禁想著這偌大空蕩的房子，只有一個人住不會太寂寞些？或許……會從事模特工作的他、加入社團的他都是為了排解孤獨的感覺也說不定。

　　但是黃瀨君平時看起來都還滿開心的，大概是自己的錯覺吧？不想隨意猜測對方的想法與過去，黑子搖了搖頭打算撇清胡亂想的事情，而後轉身前往廁所處理掉身上的泥汙。
　　
　　他很快就盥洗完畢，套上黃瀨的衣服就像是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，肩頸處很明顯地露出來，好在只是暫時代替使用的而已。只是說也奇怪，不久前還聽見洗衣間烘衣服的聲音，這會黃瀨整個人倒是從屋裡不見蹤影。

　　黑子這麼認為的，這麼大一隻黃金獵犬……不是、是一個大男生在自家突然不見實在是不尋常，也許是在哪個角落不出聲吧？有了這樣的念頭，他朝著洗衣間的方向前進，望眼之處確定半個人影都沒有，小心起見他還是往死角的方向走去。

　　果然不出黑子所料，一瞧便發現黃瀨整個人瑟縮在洗衣機的死角處。對方與平常相異的模樣，老巴著黑子不放的黃瀨，這時卻悶不吭聲地發楞。

　　黃瀨君都變得不像黃瀨君了，該不會是因為自己無心的問話，讓他難過成這副德性了麼？

　　「你怎麼了……黃瀨君……」黑子彎下腰將手依在對方的額上，擔心他是不是因為生病的關係。

　　當黑子一個不留意，黃瀨忽然整個身子將他拖入懷中緊緊擁住，口中還不斷喃喃道著細碎的片段詞句。仔細聽著黃瀨念念有詞的話，領悟力極高的，他突然恍然大悟黃瀨究竟怎麼了。

　　「不要把我拋下……不要……我不想再成為一個人……你們都欺騙我……一群利用我的該死傢伙……」他的身子抖得很厲害，看上去幾乎快哭出來的表情，這情況讓黑子看得擔心，亦想到稍早他所推敲的想法。

　　「我在這裡，我不會離開、也不會騙你的。」黑子撫摸對方的背，露出要對方安心的表情笑著說。就在安撫對方的同時，他的腦海竟浮現了赤司的臉孔，而心生愧疚。

　　「真的可以嗎？」黃瀨有些嚇到，畢竟習慣一向逆著他想法的黑子，突然之間對他這麼好有點不適應。

　　「……就難得讓你任性這一回吧。」他想了想回答，說出口的同時他還感覺到自己的雙頰發燙。

　　原以為只對赤司君或多或少抱持著這種情感，然而現在面對黃瀨君也會臉紅心跳……難道是錯覺嗎？

　　就在黑子仍在思考的時候，黃瀨勾起他的下巴，直接吻起他的雙唇，嚇得他瞪大雙眼盯著對方瞧。這才反應過來的黑子，推開對方之時不忘呼黃瀨一個巴掌，他的臉頰立刻浮出紅通通的手掌印。

　　「小黑子……？」黃瀨摀著挨打的臉龐，淚汪汪地看著眼前人。

　　他心裡明白忽然對黑子做了這種事，不被討厭才奇怪。然而陷入尷尬的氣氛之中的兩人，良久都毫無說上半句，最後還是黑子打破沉寂回話。

　　「那個……抱歉，很痛吧？」他拱起腳坐在牆的另一端，微微抬頭視著黃瀨，但是黃瀨還是低著頭沒有說話，直到烘衣機停止運轉他才又有了動作。

　　「雖然老是被這麼多女孩子圍繞，我卻不曾跟她們真心來往過，除了你－－小黑子。」黃瀨的話透露著他的語重心長，接著面露勉強的微笑繼續道。

　　「在所有人忙著討好我的時候，唯有小黑子，才敢狠狠揍我一拳。」他突然放聲大笑，「要不是剛才那個巴掌，恐怕還會做出更過分的事情也說不定。」

　　「吶、小黑子……永遠都不要離開我好嗎？」黃瀨低聲詢問。

　　儘管黑子內心感到些微不安，他竟不知原來黃瀨對自己抱有這種情感，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、先吞了吞口水，他決意把一切問個明白。

　　「黃瀨君，是哪種事情？」黑子的口氣極度平穩，反托出他企圖壓抑自己來保持冷靜。

　　黃瀨將他的身子壓近對方，整個身軀將黑子抵住讓對方無法逃脫，接著低下頭深吻懷中的黑子，一手觸摸著對方因寬鬆衣服而突出的鎖骨，並一路沿著他的身子向下撫摸……

　　眼看敏感的少年發出微弱的喘息聲，黃瀨得意地把嘴湊到對方耳邊，吐著微氣說著：

　　「……就是這樣的事。」